【午夜小说】蓝月亮的爱(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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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2-10 01: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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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姝平,1986年生,20079月毕业于山西财经大学,从事会计,网络创作,心理咨询。热爱写作,是写作让自己的生命绽放光彩,不管是发表,还是存于空间,流淌在笔尖给我的都是莫大的快乐。读后感杂志签约作者。QQ1060770245;微信:jingmo998877

 

第三十一章  太阳

我的自卑和自贱完全是因为卓阳是我心目中的太阳,他单纯、善良、充满着阳光。我角落里藏匿的污垢经他的万束阳光照射,自己都不得不鄙夷,难以忍受。那么假如,有一个人不是太阳,那么我会不会就安心接受自己和那灰色的往事,而能平静的安享生活。可我的性格与灵魂都不允许,就好像在眼球上打那一针的时候,我会反复的问自己:“为什么,我过着这样的生活。”如此,便连安宁的机会也不曾给自己,不是报复,就是终日折磨自己,我选择了前者。

其实,赵灿也是太阳,就跟卓阳一样。他们名字里也带着关乎灿烂的东西,这是天命。虽然赵灿是太阳,但我不认为他是太阳,他也就成不了太阳。所以我在他身边的时候,极尽的优秀,极尽的自在,没有自卑和阴暗跟随,我便完全的像一个天使。自认为的。

我去宿舍给赵灿送礼物的时候,他几乎高兴的跳起来。

“陈烁,我第一次收到女朋友礼物。陈娟她从来没有送我礼物。”

“傻瓜,明天是你生日。!”

白晓栋躺在床上,装着我的腔调:“傻瓜,明天是你的生日!……恶心!”。

赵灿不满的拧眉,我拉着他的手说:“赵灿,现在阳光正好,公园里的郁金香都开了,我们去看看!”

赵灿高兴的说:“好的。我去买些矿泉水和面包!”。

他牵着我的手,虽然腻腻都渗出了汗,却不放开。我放心的让他引着走路,思绪漂荡。看着旁边这个高自己一头的大男孩,面貌犹如刚见卓阳时的样子,柔和的线条,从脸上看不出任何苦难打造的痕迹。我突然就缩手,惶恐的问自己:“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犹豫让我放下仇恨,纵使没有爱,赵灿也完全是一个优秀的男朋友,我们尽可以结婚,举案齐眉……不,不可以的。他是他的儿子……”。我紧咬牙关的时候,赵灿问我:“你怎么啦陈烁?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咱别去了,阳光晒的太厉害,你会受不了的。”

“没事,我们走吧,郁金香很漂亮的。”我去看花,不是真的去看花。而是有人曾对我说过,我过好一天,就能过好一辈子。甚至卓阳也曾对我说过:“人生不可能四季都是美丽,但最少你要知道,哪个是你最美的一季!”。

那么,我如果看到花,觉得美丽。那么我的这一天,就有上千朵花点缀我的生命,这一天我就算过好了。

“想什么呢?陈烁,我觉得你穿红色或别的颜色会比白色更漂亮些,白色太单调了!”。我白色的长裙有很多,白色的衬衫也有很多。

“那我穿白色不漂亮吗?”我佯装生气。

赵灿又红了脸:“你穿什么都漂亮,像朵栀子花。”

我心里长长叹息,脸上却是暖暖的笑。公园到了,门前立着天然的大石,上面用红字写着四个大字“**公园”。公园正在浇灌草坪,水扬洒在绿色草上,有一些郁金香刚立了骨朵,还没有完全绽开,宽厚的叶子浓绿。有几只小鸟被水淋湿了翅膀,仍然在蹦跳着寻着草籽。远处传来人们的尖叫,我和赵灿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旋转的摩天轮上,众多人在尖叫,声音浩荡的击打在水面上,而湖水泛着绿波,点点磨出涟漪,水轻轻拍打着汉白玉的栏杆“扑扑”响着。

赵灿拉着我的手,向卖票房的地方跑过去。“陈烁,我们也玩一次摩天轮!”。我第一次有这么浓烈的孩子心理,急切的想知道,旋转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小时候,看着别的孩子的父亲抱着他旋转,我就站在那里想,旋转到底是什么感觉。我非常想知道,但父亲从来不抱我,我也从来不让他抱,为此就错过了“旋转的感觉!”。

我和赵灿在摩天轮上旋转的时候,太阳和空气也在耳朵旋转,眼睛里的树,人还有水都在颠倒着原来的位置。最奇特的是,我心里占满的阴暗随着旋转尽然也飞奔了出去,我的世界全部阳光,原来旋转的感觉是幸福。我放声大笑,纵情的开怀大笑,别人在尖叫,我却笑的喘不过气来。此生以来,最快乐的最无忧的一天,不是跟卓阳在一起,因为跟他在一起是忧愁的幸福。而是在摩天轮上五分钟的旋转,仅仅二十元钱就买来了我一直得不到的快乐,这个快乐,是我厌恶的人的儿子给的。为此,我在厌恶他父亲的同时,深深的感谢他。

赵灿被转的一脸苍白,当我们脚踏在地上的时候,他仍是紧紧拽着我的胳膊。“陈烁,我好晕,以后再不玩了,这哪叫摩天轮,这叫晕轮。”

刚才的快乐仍在延续,我笑着说:“难得晕一次,记住这种感觉吧!”。

赵灿弯着腰拼命的忍着恶心扭头跟我说:“我爸说,不好的感觉宁肯不要!”。

我为他轻轻拍背的手抽缩,他没有查觉,继续谈着他父亲的理论。我嘴角的笑悄然就消失,仿佛又沉溺水底,而且上面压了巨大的石头,永不得翻身。

 

第三十二章

再一次回到小镇,是暑假了。车窗外,深绿和浅绿交错,层次分明,淡白色的电线杆呈线条迅速向后退去,我目不暇接。

赵灿紧紧握着我的手,深情的凝视着我。“陈烁,我们该怎么和陈娟说?”

“直说……”。

“不太好吧,这样会伤着她,我们毕竟亲梅竹马!”赵灿的善良此刻激起了我心底的那层厌恶,这世上,自私的人和伪善的人都能得到别人呵护和小心对待,而我就得反复受伤,被动的接受痛苦。

“我来说,你不必太为难!”看到赵灿脸上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他再次握紧了我的手,感激的望着我。

眼神迷离,看到几个孩子在河里玩水,白的透明的水花飞满天空,再坠地,美的不可言喻。只有一个穿红色凉鞋的女孩子,坐在一边静静看着别的孩子嬉戏。汽车在行驶,那个小女孩红色的凉鞋,却像孤独的烙印,在眼睛成了浓的化不开的忧伤。那就是当年的自己。

回到小镇,我没有回家,到不是躲闭什么。在“一颗树”住下后,赵灿赖着不肯离开,要说告诉家人的归期是明天,今天不想回去。

以下的事情,完全可以说是我的诱惑。我穿了一件带黑色蕾丝的睡衣,背对着正在看电视的赵灿。夹一根烟看着窗外,烟雾在我嘴里吞吐,我注意到外面一只黑色的猫,它站在满月的下面,细声细气的呼唤它的另一半。背后的赵灿频繁的换着频道,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时的往这边瞟,我用大拇指抵着下巴,嘴角撩起诡笑。

听到赵灿站起来,气息向我逼进。玻璃上印出高我一头的身影,白色的衬衫让我忍不住浑身颤抖。他用下巴摸索我的头发,我僵直的背轻轻靠在他的怀里。他的胳膊绕过我的胸前,把夹在指尖的烟捏走了。脸侧着放在我的肩膀,气息在我脖子和耳垂处窜动。

“你的妖绕总是让人难以拒绝”。赵灿说。“你总是像雾里的仙子,让人有种遥不可及的高傲!”

一个服务员推门进来,赵灿匆忙的挪开了身体。“对……对不起,我给你们送点开水!”。我微笑着看着进来的女孩,安慰她说没有关系的。她紧紧盯着赵灿,像在思索什么,随即又扭头问我:“他是不是赵灿,那个高考状元?你们怎么会在一起?”我点点头。她一把拉住我说:“你跟我来!”。

从她的口中,我得知卓阳曾经来过这里,并在这里住了三天。这真是一种奇怪的行为,在这个小镇我们同床共眠后,我和他一样对这个小旅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情愫,无论何时,只要回到这里,刻在记忆里的画面,味道还有那种暧昧气氛都会像油灯里的魔鬼,跑出来自高自大的炫耀一番。而我陷在那里的时候,就怀疑现在的自己只是梦幻的产物。闭上眼睛,卓阳就在身边,我只要扭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随后就是重重的失落和挫败感,赵灿关切的问:“你怎么啦陈烁,看见你脸色不好?”我不顾一切扑在他的怀里,心里涌起的悲恸,散在每一寸的骨头里,紧紧的抱紧赵灿。


桔黄色的灯光散开在白色的床单上,原先不明显的床单纹理此刻清晰可辩。赵灿的手在我背后摸索那一道扣,试了几次都没有解开。细碎的汗珠从额头渗出,他显得有些急燥。我反过胳膊,轻轻一下就褪开了搭扣。一切都很自然,我是指自己。赵灿的举动并没有惹来我昏天暗地的呕吐,我也没有觉得自己肮脏。就好似许多男女在经不住冲动,一时犯下的甜蜜错误,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改变,也没觉得失去什么或得到什么,赵灿躺在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用手扳过他的脸,在他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赵灿熟睡的时候,家里给我打电话了。我告诉他们我在旅馆,为此我付出了代价。清晨七点左右,我和赵灿被门外的高声喊叫吵醒了,我穿着睡衣打开门时,一只长满红色指甲的手冲我脸上过来,以电闪过光的速度在我脸上留下五个清晰可见的血痕。妹妹站在门外,眼睛肿的如核桃一样,还有再打我的冲动。妹妹的背后是母亲,而母亲正一动不动的盯着我身后,赵灿抱着我肩膀,绕过来堵在我们中间。

“你真是个妖精!”妹妹说。“那么多男人,你非要找赵灿么?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好心,一直说帮我照顾赵灿。原来你真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如果原先有一丝愧疚的话,现在也被那一巴掌打到脑际之外了。

 

第三十三章  暗藏的恐慌

母亲冷冰冰的看着我,紧紧的扣着两只手。妹妹像一只发狂完后疲惫的猫,搭着头静静的坐在床边。

“烁,你不该不知足。要不是你爸非要寻你回来,我才不想见你。现在,你回来,我们给你一个家,有吃有住。”母亲以谈判式的口吻,就如两年前,众多亲戚和我分财产时一样的口吻,是因为我的存在,干扰到了别人的利益。“烁,赵灿还小不懂事,你必竟是经过世面的人,你和他不合适的。”母亲有点苦口婆心的意味。

“妈,正如你说,我是经过世面的人。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不失礼貌,微笑着对面前的母亲说。

妹妹仰起头来,眼睛血红。“不要脸!”。然后使劲的瞪着赵灿,而赵灿正低着头在我们昨夜缠绵过的床单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圈。

“烁,你就这一个妹妹,为她想想。”

“妈,我尊重赵灿的意见!如果他选择陈娟,我会祝他们幸福!”

母亲败下阵来,却又不甘似弱,口音里有压抑的嫌弃。“如果你非要这样做,我就不再认你这个女儿,以后你也不要回家来了!”。母亲流了些眼泪。我仍然笑着。脑子里却在分析,这个分析的结果对我很重要。她到底因为舍不得我这个女儿落泪,还是因为对我的失望落泪,或是连失望也没有,只是后悔不该找我回来。想叹气,却忍住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赵灿,他抬眼也正望向我。眼睛里有一种软弱的答案,我知道他会选择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因为昨夜的事。我看透人性,就懂的什么叫致命诱惑,我能让他欲罢不能,能让他朝思暮想,懂得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就如众多人说,我是一个妖精。

妹妹不想罢休,再一次哭闹,扯着赵灿的衣袖让他离开这里,赵灿终于说了一句话:“陈娟,我爱她。”妹妹彻底的绝望,捶着赵灿,边骂:“你是个混蛋,你们两个都是混蛋!”。他们被我拆散了,有时候我就钻在角落,心里的另一个我狠狠的谴责自己,骂自己的蛇蝎心肠,骂自己的知恩不报,我把自己比做一条蛇,而别人全部是农夫。如妹妹、母亲、赵灿甚至那么多没有伤害过我,却被我伤害了的人。可是,自己的报复计划,如同做好架构的文章,一旦结构完整,题材充足,我没有理由停下来,也停不下来。

他们走了。只剩下胡思乱想的我和颓废的赵灿,他完全让我教着学会了什么叫忧郁和哀愁,他说想抽一支烟。然后我们并排着坐在床边,各自吸着烟,想着各自的问题。

赵灿可能在烦恼这件事情的解决方式,他完全没有料到会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他的那种善良,让他不能面对受伤的陈娟。仅此而已。

我在想卓阳,想如果昨夜是他那该多好。我在想自己做的这件事情,到底算是对还是错。如若从我主观上讲,从感情的法庭上来讲,我是最可怜的那一个。如果我把这件事公布,众多人都会同情我,从而把对错的天秤稍稍倾斜。如果从客观来讲,我是错了,错的可怕。可是,我只是要一个结局。

再回头看我痛苦的根源,只是源于自己太过于清晰的分析自己的每一种情感。对与错的边界水火不容,自己便痛苦的如若精神分裂。因为自己永远站不到中间的位置,替自己下一个公正的评断。

那个服务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来了,默默的扫着地下的烟灰。赵灿轻轻碰了碰我。“烁,该吃午饭了,我们出去走走!”

我回过神来,在烟灰缸里捻熄烟蒂,用手拢了下头发,卷发的蓬松凌乱又显出了我邋遢的一面。“这样会不会很丑?”我冲着赵灿伸了伸舌头,他被我逗笑了。

“不,很漂亮。你怎么样都漂亮!”。

服务员咳嗽一声,赵灿冲我眨了下眼睛。我们一起笑着跑出了房间,其实我心里惴惴不安,因为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样面对那个人——赵灿的父亲。那个改写了我生命的人,此刻的一定又在躺椅上,拿着那把油腻腻的嘴砂壶,惬意的喝茶吧,不知道他的心里有没有良心这两个字,有没有在伤害了一个无知女孩子后,那种灵魂上担心死后被惩罚特有的不安。

 

第三十四章  婚礼

恐惧一件事情太久,就会做梦。梦里还是梦外都是泪水涟涟,心如刀绞。我不止一次梦到过卓阳结婚,新娘不是我。

司仪在台上说着各种祝福的话,各种颜色的气球被扭成漂亮的拱门形状,人来来往往从我身边擦过。我只看着卓阳,他伏在新娘的耳畔私语。新娘掩嘴巧笑,婚纱收腰恰好处,她苗条的身材配着小巧的脸,浓淡相宜的妆容。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缺,我在梦里没有生气,也没有看到心爱的人结婚而昏蹶,只是透过杯里的红酒向外看世界,这边的我泪流满面。

卓阳真的要结婚了。是邓飞给我打的电话,说卓阳跟家里闹的不成样子,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我魂不守舍的思念着卓阳,想他是不是也像我这样,爱的不能自拔。夏季知了鸣叫,热浪扑面,而我总是冰凉,包括每寸肌肤和心。

答应了邓飞回去看看,起程的时候,赵灿眼睛里满是舍不得。“陈烁,你可要快点回来!”。我拍拍他的脸说:“只走一个星期,回来给你带份礼物,记得想我啊!”。

赵灿及不情愿的把我送上火车,在他挥手的时候,我依昔看到了卓阳的身影。我的生命,就是不断的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体味离别的伤痛。

回到小城,在卓阳第一次接我的地方站了好久。夕阳还是原来的夕阳,只是物事人非。邓飞和朱倩来接我。

“景烁,欢迎你回来!”

“卓阳还好吗?”

“看看,就知道关心卓阳,难道我们两不是你的朋友啊!”朱倩嘟着嘴。

邓飞打断她说:“景烁,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非得闹到这种地步?曾经你们不是很相爱吗?为什么?”

他的问题,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眼睛里的泪要落下。朱倩差开话题说了一句:“景烁,你都瘦了,走!我们请你吃饭!”。

卓阳到底还是拗不过他的母亲,张华的苦等终于换来了白头偕老的一张契约。在这之前,我跟卓阳很认真的谈过,另一个的我说出了完全不同于我内心的答案。女人的悲哀,就是在爱的时候说不爱,不爱的时候却没有勇气说出来,总是这么阴差阳错,谁能受得了。

我下午给卓阳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睡觉。“卓阳,我是景烁!我在公园等你!”。他先前的迷迷糊糊的口音突然变得兴奋,听到他那头磕碰的声音,知道他很想见我。

我穿了白色的群子,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不远处的灰鸽子在地上悠闲自在的踱步,阳光照在它们身上,脖子地方的羽毛泛着蓝色的光。它们不时的咕咕叫唤,引来更多的鸽子落下来,慢慢的聚成一大片。我静坐着不动,有几只鸽子放肆的停在我身边调情,对我视若无睹。

卓阳的到来打乱了这个画面,灰鸽子受了惊,一起扑棱着翅膀飞起,像是一群老太婆洗澡让人撞见,难得它们乱飞的时候不会撞在一起。

他张开双臂,把我拥在怀中。很久都不愿意分开,我侧脸靠着他,想着如果此刻把我们变成雕塑,那该有多好。紧紧相拥,不离不弃。直到千百年后,我们仍然站在这里,保持这一刻的心情。

“景烁,你终于回来了。”深情的拥抱,用下巴抵着我的头发,他热烈的呼唤,让我忘记了我约他的目的。

“卓阳,我回来是想祝你幸福。这是上次你给我的戒指,你把它送给张华吧!”我不看他的眼睛,推开他,从脖子上取下挂在链子上的戒指。

放在他手心的时候,他一直在摇头。“景烁,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完你自己再折磨我?难道,曾经的爱都是假的吗?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执着一次。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共同解决,怎么你就喜欢一个人退啊退,我怎么能追上你?”

“卓阳,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你有了张华,我也有爱的人了!这世界相爱的人不一定要在一起,更何况我们之间……”!

“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的。因为是我先离开了你,可是你知道那段时间我真的失去了自己。”

我叹息,在心里千百次呼喊着对不起。“卓阳,我不想知道。只知道张华适合你,别辜负她对你的一片感情!”

最后一次看见他的背影,那么决决的离去。卓阳和张华的婚礼如期举行,鞭炮齐鸣,卓阳脸上是干净的笑容,看不到一丝破绽。我躲在墙角里,看一场爱人的结婚典礼。卓阳眼睛不时的到处搜索,我不得不小心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亲吻,并接受诸多人的祝福。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我没有勇气安神定气坐在那里,喝酒流泪,那里没有我的位置。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赵灿。“陈烁,你为什么骗我?你是去找他了对不对。”我哑口无言,听那边赵灿生气的问话。

 

第三十五章  编制我的计划

单纯意味会被骗。不管是善意还是无心,你对一个人说谎,他信服了。这说明他被骗了。我对卓阳没有说过谎,却一直隐瞒着童年那件事情。我多么希望自己完美无缺,又多么希望站在卓阳身旁,笑的桃之妖妖的是我,不是张华。可现在一切都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流去,像家乡那条倒流的河水,不知道终结地在哪里。

回了小镇见到赵灿。他在短短的几天完全变了样,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一层一层剥掉了他的精力,颓废的气息爬满了眼睛里每一条血丝。我任他咆哮怒吼。“陈烁,你是不是还爱着他。我早就发现你跟我在一起,有一丝难以琢磨的感情在游荡。就像上次我送你的翡翠你不接受,我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现在看来,你心里有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他占满了你的心。那我是什么?”

赵灿的额头青筋必露,由于激动脸晕了红色。我淡淡望着窗外,却什么也没看到。宾馆的窗外只是水泥铺满的小院,堆满了煤灰和垃圾,萧瑟在闷热的空气里横穿,我觉得寒冷清晰的在心里铺开。

“赵灿,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心疼。我只是去参加卓阳的婚礼……”。这是早已经准备好的谎言,不留瑕疵完美无缺的从口里淡淡流出。

赵灿猛的抱住我,喃喃的说:“我爱你,你越是不经意,我却越在乎你。陈烁,你不能离开我!”。

我常常就觉得自己失去了力气,灵魂抽丝剥茧变成空无一物的空白。在小镇上,时间不像以往直线式的逝去,而是变成了圆。我和赵灿每天相守在一起,早餐、午饭甚至饭晚,夜色浓深的时候,我们会牵手走在马路上。日复一日到觉得日子在不断的转圈,起点到终点然后再回到起点。

早晨吃过饭,赵灿说今天是小镇的庙会,带我去庙里上香祈愿。我拗不过他,只好任他拉着手在行人如织的街上挤来挤去。我在众多游人里看到小学同学秀青,我拉着赵灿迅速挤进人群里,秀青惦着脚望向我这边。咫尺的距离她清楚的看到我的背景,我躲到角落里看到她正茫然四顾。

“干嘛走这么块,里面的节目很精彩啊!好长时间没遇上庙会了,没想到还是这么热闹!”赵灿眼里满是兴奋,对我走的太快不满的嘟囔。

“你不是要带我去上香祈愿吗?我们去庙里!”。我装作兴趣盎然拉着赵灿奔向古庙。庙有些年代了,几根柱子的红漆剥落殆尽,露出一种木料原本的暗黄。一尊金灿灿的铜佛肃然静坐在庙的中央,香气缭绕,熏的人睁不开眼睛。庙里的人群都涌向布施箱往进填钱,然后住持会给他一根红绳,系在纽扣或挂在家里可保平安。赵灿也扑到那里,探着手往箱子里塞钱,问住持要红绳嘴里喊着:“两根,我们两个人,给我两根!”他拿了红绳喜滋滋的过来要往我胳膊上系。

“不是说要系在纽扣吗?”我不解的问他。“烁,这红绳里有佛祖的祝福,我们系在胳膊上就成了同心结,佛祖会保佑我们同心同德,不离不弃!”。赵灿把一根红绳系在我的胳膊上,打了漂亮的蝴蝶结,又让我帮他也系上。“这是迷信,傻瓜!”。赵灿很严肃的板着脸说:“不要胡说。快求佛祖不要怪罪!”。我看他一本正经,只好双手合十念:“求佛祖不要怪罪!”。

我们手执三柱香,赵灿说:“陈烁,我们这里的佛很灵的,来,把香插在香炉,许个愿吧!”他虔诚的闭上眼睛,我侧脸看着他,那张干净纯真的脸,插香的时候我看到了秀青在旁边愣愣的看着我。我手一晃,弯下来的香灰掉落在中指上,烧灼着手指的肌肤。我缩回手扭曲着脸,赵灿起来抱着我的手吹气。“没事吧,哎呀都起来水泡了,走回家让我妈看看!”。我说没什么,别这么大惊小怪。

秀青向这边走来,赵灿正端着我的手呵气。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进退维谷。“小英……你是小英!”。赵灿直起身来看着秀青,她仍然像小学时候那样秀气,黑亮的头发粗而整齐的散在脑后,眼睛细而狭长,眉稍长而细,整张脸向上帝高兴时特有的杰作,小巧秀丽。“你们认识?”赵灿疑惑的看着我。我结结巴巴的说:“我们走吧,要不一会开饭你妈又着急了!”。

“小英,你站住,我有话要跟你说……小英!”。我拉着赵灿快步隐入人群中,四周的闷热向我逼来,手心里浸满了汗水。

 

第三十六章

我百无聊赖的躲在旅馆不想出去,直到中午时分赵灿打电话来说是要同学聚会,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说我情愿一个人出去吃点,陪他坐在那里太别扭。

庙会还没有散,嘈杂的人声和混乱的脚步充塞脑际,像在脑子里放置了一部古老的留声机,噪音让你难以忍受。夏天的柳,显的灰头土脑。叶上落了厚厚的尘土,许久没有雨的空气,干燥中混杂着土的腥味,感觉那一粒粒的沙尘直入肺腔,势不可挡。太阳的暴晒在头顶,感觉像在头顶上安了一个火炉,头发和皮肤都在嗞嗞的冒烟。我不知道南方人的身体是如何学会过渡太阳的烈烈和雨水的潮湿天气。这些都不是最难忍受的,一个人穿在街道上,茫然若有所失,却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做什么。在一瞬间,方向、时间、以及所有感觉都消失不见,逼的你想嘶声呐喊。就像长久潜在水里,那种感觉让你晃若窒息。

“小英!”。我从那种失真的状态醒过来,秀青站在我的面前,一脸质问。“为什么要躲我?你和赵灿交朋友?”我站在烈日下,舔舔干裂的嘴唇。她把我拉在柳荫下。“我想和你谈谈,找个地方吧!”。

我的饥饿感顿时化乌有。“去我住的旅馆吧!”。

她哼了一声,说:“看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我常常从家里带些米粉,到你家里炒着吃。你要是忘记了,那可太不够朋友了!”

她说的那些事情,与我好像隔了整整一个世纪了。人们总以为一定会忘记的事情,其实就潜伏在某个细胞里,只待有一天触景生情或是让某人一语道破。

旅馆里的空调开的很足,秀青仍和小时候一样,我行我素独自在洗手间用我的毛巾洗脸,仿佛是从远方归来的我的姐妹。待她梳洗完毕,精神焕发的坐在那里,我等待她的质问。“小英,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和赵灿在一起,我劝你离开他。”我抬起眼睛看着她,她慢慢陷入一种痛苦状态,咬牙切齿的痛恨。“赵灿是赵老师的儿子,这你该知道。赵老师的为人行径你也该知道!”。我长长叹息,把身子仰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小英,赵不是人,完全是个混蛋。可我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优秀的儿子,这种人不配有这样的儿子。”

有种痛苦在我心里盘旋上升,我按捺着自己的心痛。“的确他的儿子很优秀,一个像魔鬼,一个像天使!”。

秀青突然站到我面前,一字一顿说:“你不能和赵灿在一起!”。

“为什么!”

“那时候我还小,那个赵老师在办公室抱过我,还亲我。我回去告诉了家里人,我二哥去学校狠狠揍了他一顿。”她喝了一口水,仿佛要平息心里的一腔怒火。“你知道吗?他连六岁的小女孩也不放过,你还记得王勇的妹妹吗?就是常到我们班玩的那个圆脸小女孩,我有一次值日看到那个赵把女孩哄进办公室里,我从玻璃里看到他竟然亲那个女孩子,出来的时候女孩手里握着一把花生米。你说他是不是变态……老变态!”

后来秀青说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当年的自已就无奈的站在面前,眼睛里是别的孩子没有的空洞。我不玩玩具,不吃零时,甚至不懒床、不哭闹,总是安安静静的躲在角落里。窗外知了在叫,空调的声音在耳朵里渐渐清晰起来。“那个小女孩大概被那花生米给哄住了,所以赵一直当着小学老师,直到五年前退休还被学校颁了奖。你有没有听?”秀青看着愣神的我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答非所问,有意避开话题。

“我嫁到离这不远的村里,有时间你过来玩!听说你父亲去逝了,你过得还好吧!”。

“还好,现在工作了,在南方的一个小城里当会计!你饿吗?我请你吃饭!”

“好啊!”

秀青一个人把所有菜有消灭掉了,最后用餐巾纸抹了抹嘴说:“不好意思啊,都让我一个人吃掉了!”。

我问她还想吃点什么,可以再要。我说我不饿。“那就再来一份红烧里脊吧,我打包带回去给孩子吃可以吗?”

我笑着点点头。后来我们分手,傍晚十分我游荡在街上,看西边的火烧云如一块玫瑰红的锦锻延伸婉转。波浪似的一层一层涌向山的那头,最后隐匿不见。

 

第三十七章

手指被香灰烫的水泡结了痂,里面还隐隐做痛,就像我的心。有人说,被香灰烧到许的愿就不会灵验,我心里怅然失落。因为我许了一个愿望:“愿天下善良的人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如此看来,一直以为对任何事情都不经易的我,内心深处是这样看重幸福二字,并奢望得到。拇指不由自主会触摸烫的痂,心里伤感就如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一切。

赵灿又一次约我到他家吃饭。“陈烁,你一定要尝尝我妈的手艺,超级棒!”。他看我摆出一副拒绝的表情,就添油加醋的说:“外面吃不卫生,也吃不好,哪里有家里吃得舒服!再说你都已经去过两次了,还害羞啊!”。

我只是怕,怕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到时候,赵灿会受伤,这样一个无辜的人他又有什么错呢?他又不能选择父亲,就如我不能选择命运一样。可是有一句话一直在我心底轰响:“我们能选择对待命运的方式。”

架不住赵灿的软磨硬泡,只是企盼赵不要认出我来。在我犹豫的这段时候,有一个越来越响亮的声音告诉我,我完全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可以舍掉爱情,就如中毒后的人为了不让毒蔓延全身不得以舍弃一条胳膊一样。我找不到我爱的,我可以找一个爱我的安安静静过日子,什么举案齐眉,琴瑟共鸣,就当这些是童话好了。

失去的已经失去,我们要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没想到末日就在这天来临,也没想到所有的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成了定局。我安安静静的吃饭,赵灿不时帮我夹些饭菜。那个赵梁气定神闲的坐在对面,眼镜垂在鼻梁上细细浏览着搭在桌上的报纸。我注意自己的刘海,怕因为太热自己不小心顺手拂开。

赵灿突然打破这种安静的场面问我:“陈烁,那天庙会里的女孩是你朋友?”。犹如惊天霹雳在我心里炸开,顿时让我如陷冰窟。

“不认识……快吃饭!”

赵灿穷追不舍。“她为什么叫你小英?你的小名?”

那个人从眼镜上方瞄着这边,盯着我看。嘴角浮着笑意,我讨厌他这种恶心的神气,抬眼于他对峙。我的心起伏不定,厌恶纷至踏来,却看到那人眼睛里满是得意,而我就像掉进他圈套的一只猎物,无助的看他隔岸观火的悠然和志在必得的阴险。

赵灿不解我为什么突然变得阴冷,放下碗筷问我:“陈烁,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的指尖冰凉,万念俱灰等待他的羞辱。

“去,帮你妈收拾碗去,我和陈……烁谈谈!”。他故意把陈烁两个字拉的老长,并得意的看着我的表情。

赵灿一走,他丑恶的嘴脸就暴露无疑。“我想看看你能玩多久,小英!有句话你该明白,姜还是老的辣,你该有些自知知明。”

我突然一怔。“你原来早就认得我,没想到你行至将死,还是这么卑鄙!”

“你以为掩饰了你漂亮的额头就万事大吉了,你别忘了人的眼睛是最容易出卖你的,所以带面具要遮眼而不是遮下巴,我的小英!”他伸过手来托我的下巴。“你的眼睛间距太宽,宽到有种别具一格的美,鹤立鸡群你明白吗?要不当年我怎么会选择你!”。我伸出手狠狠向外掰着他的拇指,清晰听到骨骼因为力道太大发出的“咯咯”声,抬头看到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

“我的小绵羊变成狼了,看来你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了!”。此刻我不想懦弱,不想再次受任何欺凌,我不仅是为了发泄当年的怨恨,也是在维持自己仅有的一点尊严。

“是我让赵灿和你同居的。他回来那天就把你和他的事情说了”。他俯身几乎要触及我的脸上,抬手摘掉了眼睛,昏黄的眼睛里略显出年老的浑浊,可他的面目完全不是一个慈祥的老人,还是那么面目可憎。我又一次闻到那种烟在口腔里混合的恶臭气味。“是我告诉他,想要你留下就得想办法生米煮成熟饭!”。哈……哈。

我扬手想要给他狠狠一耳刮子。赵灿跑到他身边:“爸,谈什么呢这么高兴?看来你们很谈得来啊!”。

我像垂死的鸟,挣扎只会使我更痛。我颓然放下手,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赵老师,我们下次再聊,我会好好对待赵灿,你放心!”

“我会好好管教我的儿子,怎么敢劳烦你呢!”。

我咬牙切齿,心里狠狠说:“等着瞧!”。

 

第三十八章

一件事让我耿耿于怀,我把赵灿当做报复的工具。可是赵梁竟然也把儿子当作伤害我的工具,原来他早已经识破我的阴谋。我又开始绝望起来,生活对于我以然紧闭了门窗,任我像只无头苍蝇,东突西撞,头破血流。

我对赵灿更加好起来,边恶毒的诅咒赵梁,心却在惊恐中煎熬。清晨起来,睁开眼睛,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噪音,我看着从窗帘里挤进来的一束光带,无拘无束的穿透房间,每一件物品都随之而灿如织锦。生命在此刻宁静中彰显出纯洁的一面,花呀,音乐啊,爱啊都在此时的脑际漫游,卓阳也挤在这中间拼命的向我招手微笑。我为此不得不一再的闭上眼睛,续梦。可梦却断了,如断裂的大桥,尖锐的钢筋和凹凸的混泥土块咧着参差的牙齿,黑洞洞的事实就在深不见底的沟壑里尖叫着,混乱着。一件可怕的凝固在心底的声音就会告诉我:“你会下地狱的!”。

梦中是苦,醒来还是苦。

赵灿垂头丧气的跑来,一言不发的坐在床角抽烟。我穿好睡衣扯开窗帘,一大片的阳光刺的我睁不开眼。“怎么啦,心情不好?”

“我妈不同意你和我交往,可能是你妹和你妈又去传什么话了!”赵灿喃喃说:“本来一切挺好啊,我妈开始挺喜欢你的,说你比陈娟秀气、能干,像赵家的儿媳妇!”

我端了一杯冰冷的水仰头一饮而尽。“你爸说什么了没?”

“我爸没发表意见,而他以前也赞同我与你交往,还夸你好呀!”。我冷笑了一声,手机铃响起的时候,那杯冷水正在胃里翻腾。

“你离开赵灿吧,我把你有男朋友的事情告诉赵阿姨了。你别做美梦了!”陈娟在那头狠狠的说,我仿佛看到一脸单纯的脸因为恨而变得扭曲。

我无言相对,关了手机。我坐在赵灿旁边,端起他的脸,把烟从他嘴里拿掉掐在烟灰缸里。“我问你,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不爱我,我现在就离开。”

赵灿把脸伏在我的头发里,静静的没有说话。他从小是个听话的孩子,如果陈娟的受伤让他坐卧不宁,那此刻在母亲面前他的温顺已经彻底淹没了爱情的力量。床单被我捏的皱成一团,我猛的推开他,泪流满面的说:“好吧,我投降。对不起……对不起!”。我投降了,累了。我从梳妆台上取了梳子和唇膏。把衣服折叠整齐放进旅行包里,一本杂志孤单躺在那里,我想了想也一起塞进了包里。我想没有目的的旅行有本书陪伴比较好过。

赵灿像个孩子一样拉着我的衣角不松开,眼睛里满是企求,懦弱的灵魂一览无余的呈现。我出于怜悯低下头在他额头轻吻。“灿,别折磨自己。赵阿姨是为你好,你得体谅。陈娟也很爱你,你还可以去找她。这本来就是你们应得的幸福,只是我的出现给破坏了。我就像只喜欢在田地里搞破坏的狸子。”

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记得用指甲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抠开。“你放手!”我放弃了所有动作,喊了一声。他略略迟疑了一下,呆呆的看着我。我一点都不奇怪他这样的表情,因为我在他面前,在所有人面前从来不发火,只保持笑脸,此刻我确实在愤怒。

自己多么弱小无力,在黑暗面前低头又是多少人惯用的行为。作为茫茫天地间苍海一栗,为了生活而忍耐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至于说委屈或是痛苦,还是那句:“冷暖自知”。

我放弃了报复,也放弃了自己。就像花瓣离开花络,飘然坠地前的迷茫和苍凉。幸福已经离我太远,等待我的是凄迷雨季和洪荒大地。我想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因为爱产生的种种悲痛,也不是人类在自然面前受尽非难不能力挽狂澜,而是一个人活着,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着。不被人爱,不被人恨,被遗弃在角落里任由自生自灭。

 

第三十九章

那天,我静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令我伤心欲绝、难于启齿的一件事情始终让我惊惶。我从来没有这样六神无主过,即使是离开卓阳我也是下了决心的。可是今天有一件事情,让我不得不再三思量反复琢磨离开赵灿后将面临的危局。我怀孕了。我颤抖的手再次翻开那张化验单,心里的巨痛就像浪头一样席卷而来。女人天生的母爱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来自身体里的力量,那是一种具有感染力的爱。即使是判了死刑的囚徒在孕育的新生命面前,都会显出无比纯洁且庞大的希望,希望自己不曾犯下错误不曾让众多人厌恶,只一心希望做一回世间至高无尚的母亲。

    我拍拍还没有隆起起的腹部,带着甜蜜不带一丝仇恨的笑容。我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把化验单放在钱包的夹层。在洗手间的镜子里轻轻笑了笑,就在取化验单那天,自己还不知道该把这个突然而降的孩子怎么办。坐在医生对面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今后的日子将是惶惶不可终日了。

“是阳性”。带眼镜的医生扔出一张单据,头也不抬的喊“下一个!”

我在那里足足愣了有一分钟之久,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阳性是什么意思?”我脑子里飞速的分析,前两天的呕吐,是不是因为胃病又严重了。

“你有小孩儿了,去网上查些常识就知道了。快走!别耽误我的工作。”新进来了一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双手小心的拢着腹部。我站起的时候,她侧了身子担心我撞到她的肚子。我脑子里空白的像被刚洗过,医院里的消毒水味、病人的面黄肌瘦以及孩子在空旷楼道里的哭声,都让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受,脚下飘然如踩棉絮。随后我就担心孩子的一系列问题,我吃过胃药会不会影响她的健康?我抽烟会不会导致她生出来不漂亮?有太多问题像窜跳的猴子,我甚至不知道从网络该如何查起。那一刻我竟然完全忘记了赵灿,也忘记了赵梁。我只知道终于有属于我的生命,我可以尽情的爱她,没有顾忌、担心,不用怕别人抢走。欣喜大大超过了初为母亲的惊惶,虽然在夜晚一切归于宁静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我不能和赵灿结婚。这让我苦恼烦闷了许多天,拿不出什么可行的办法来挽救。现在好了,一切都迎刃而解了,我只要离开赵灿单独抚养这个孩子。

“陈烁,这是什么?”我正要离开洗手间。赵灿堵在门口手里夹着化验单据,质问我。

 “没什么,只是个化验单?你干嘛偷翻我的钱包?”我扯过化验单。

“没有,我只是想给你放些钱。你还想骗我,你怀孕了!”我鄂然的看着赵灿,他的脸上没有喜欢也没有厌恶,只是很坚决。他拉起我的手冲向门边,直到我站在他们家里的时候,仍是气喘吁吁。

“爸、妈,陈烁有我的孩子了,我要娶她!”赵灿像是在宣部一道无人可违抗的旨令。他显然是头一遭拿这样的主意,我的手指被他的紧张捏的微疼。

赵灿的母亲正在煮饭,走过来看了我一眼,扭头望向赵梁。他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眼睛不离报纸,可看得出他的神思在游离。

房间里的阳光和阴影处界限分明,可是阳光正在霸道的把边界一移再移,我突然意识到不一会,夕阳西下的时候,这璀灿的阳光会迅速倒去留下成片成片的阴影,直至被夜吞没。

“赵灿,我走了!”我称他不防备挣脱被握紧的手指,跨出门去,阳光挥洒在脸上。我幸福的笑了,我边疾步飞奔边想着孩子,那个只属于我的生命。

听到赵灿追了出来,必竟他比我跑的快。在我还没有跨出门前,他已经拦在我面前把我挤在怀里。“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带你走!”

很意外的是,赵梁离开了他的躺椅,站在门口说:“陈烁,我们谈谈!”。阳光对任何人也不吝啬,可是照在他的头上就彰显了一种罪恶留下的痕迹,那么深刻的皱纹在脸上潜伏,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第四十章

我跟着他进了书房,幽闭的房间里被红色的窗帘映成繁重的暗红色,像凝固的猪血。他终于撕掉了面具,站在桌子另一头咆哮。我刚转身关好书房的门,他就冲我蹙起鼻子。“陈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伎俩。”他拍着桌子几乎是怒发冲冠,我安静的站在那里,站在暗红色的阴影里,很平静。我看到他的苍老的无力,我感觉他的生命和精力已经在愤怒里迅速萎缩、脱水,深陷的眼框几乎能看出他头颅的样子,我从一张泛黄布满皱纹的面皮后面,看到了白森森的头骨。

我面对他第一次这么平心静气,就好像面对许多人一样。我从窗帘的缝隙处像外瞥去,有一株苍翠的爬山虎正意味犹浓的爬上来,连叶子上的锯齿都清晰可见,有些小茎还在空中悬着努力寻找能落脚的地方。从这一角里看到的天特别蓝,就像一块蓝水晶一样透明、清澈,仅这一角也让我认识到,天空是如此的博大,自己是这样的渺小。

“赵老师,我没有什么伎俩。我只是想离开,如你所说姜还是老的辣!”

“哼,可笑。你知道赵灿不会离开你是不是?你早拿稳了他,好让他与我们闹翻,弄的这个家支离破碎,你信不信我会告诉赵灿你的童年!”

我想起天使的笑容,努力从嘴角挤出一个来。“你敢吗?敢让你优秀的儿子知道他的父亲,这个受人尊敬的老师是这么一个人面兽心?你敢把你所做的龌龊公布于众,让舆论从新给你定一个位置。如果你早点在心灵上做出忏悔,而悔恨又让你面容憔悴,我就永远也不会站在这里。可恰恰相反,你看看你过的多么滋润。”

赵梁双手抱着头,无力的垂在书桌上。“你想怎么样?要我赔偿?需要钱我可以给你,只要你离开赵灿。对了,还有你们家的古董,我一起还给你!”。他就像神志不清的人,嘴里念念叨叨,在书桌的推拉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豆绿色的陶瓷制品被他端出来放在桌上,一条苍劲的龙拉着马车,车辇上刻车飞腾的凤凰。我脱口而出:“龙车凤辇!”。我又一次看到了父亲,就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父亲从地窖里抱起用黄锻精心包裹的盒子。

“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这是你父亲送给我的!”

所有的疑惑和仇恨瞬间就盘绕在了一起,颜色、声音都一起在身体里碰撞了。“我父亲一直珍爱这件东西,怎么会送给你?”

越梁喜形与色的看着我说:“只要你答应离开赵灿,我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你!”

我点点头。

他说:“那年你总是不说话,喜欢一个人呆在角落,你父亲就把这件东西送给我,让我照顾你!”

那张纸条突然就蹦在我的脑海里,父亲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一个一个显现。我咬紧牙齿,心里早泣不成声。

那年父亲穷的一无所有,每次交学费都拿不出来。为了给我买件裙子,他把自己的手表卖给了别人,这天大的误会竟然让我恨了他整整十年。如今在冰冷的土下,父亲早成一堆枯骨,任我号啕也再挽不回他的生命,补不回一声忏悔。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赵灿家的,可在临走的时候,却听到赵梁说:“那张纸条是我故意让你看到,好让你服从我。告诉你小英,你永远不可能胜我!”

 

第四十一章

父亲坟头上的草疯长,油蒿几乎遮盖了整片墓地。清晨,我一个人走在荒凉的坟莹里,草上的晨露打湿了我的鞋,脚完全陷在湿辘辘的冰凉里。我仓皇中在没膝的草里竟然找不到父亲的墓碑,这么多年的恨让我连他的坟都无暇记忆,我甚至在短短两年时间忘记了父亲的脸。忘记他因为经常编箩筐佝偻变型的手指。

我扒开挡在面前的一切障碍,急切的想寻到那块埋葬父亲的土地,隔着两个世界的薄土此刻已经千丈厚,我嚎啕锤打,他也听不到半点。是的,我错过了回报的时间,这一错,错了整整一世。如果有轮回。此刻我希望有轮回,我要像一个平常人一样,让父亲享天伦之乐。甚至我不惜让青春快速流逝,刹那间就变成中年,让父亲变成一个慈祥幸福的老人。哀痛让我神志不清,我的灵魂飘然从身体出窍,向我微笑着。

十岁的女孩子坐在教室里,神情慌乱。台上的老师不时向这边瞥来一束意味深长的目光,女孩子咬紧了嘴唇。“小英,你跟老师来……”。他关好门,脱去洁白的衬衫,把女孩子抱在床上,卑鄙的破坏了女孩子的纯洁。而女孩子脑子里只旋转着父亲的亲笔信,“赵老师,小英就拜托你照顾了!你知道我交不起学费!”。

女孩静静的望向窗外,那天灰鸽子在屋顶排成一排,深灰色的瓦砾上杂草弥漫,一颗纤弱的嫩绿色柳树在缝隙中倔强生长,岌岌可危的在风里颤抖。夕阳略过一道金黄,断壁残垣中跳荡着最后一点光亮,随后被阴影张开大嘴吞没。

悔恨铺张开来,呈现别的感情没有的厚重,压的我喘不过气来。微微拢起的腹部让我更加清晰的认识到此刻我走到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幸福和仇恨间的沟壑从纵深变的浅短,仿佛一念就可以铸就永久的幸福或一世的怨恨。

我听到赵灿喊我的名字,焦急的声调悠扬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响起的某种信号,吹着我听不懂的音符。我隐在暗处,看着赵灿忙乱的拔开草丛,眼角处眼泪又蜿蜒而落。卓阳曾也站在我面前用心呼唤,让我回来。他的允诺具有深远的穿透力,不论我在哪里什么时间,那句“不触及!”的承诺仍然具有极大的诱惑。而此刻,幸福的人都已经沉浸在欢乐里,不知疲惫。而我……

“陈烁,你在哪里?……”赵灿把没至腰部的杂草踩倒在地,他背后被踩出一条路,路上的杂草纷呈杂乱,向两边铺倒扭绞,狼藉一片。

我叹息声引来了他的目光,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神里是一种带着爱的暖暖责备。他没有说话,牵着我的手静静走出林地,抚去我脸庞垂落下来的头发。“以后别这样,到哪里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我就那么呆呆的跟在他的背后。白日梦似的一直幻想着这是当年的卓阳,这一天就如同那一天一样,我仿佛看到了卓阳因为车途劳顿而略显疲惫的背影,还有那一头蓬乱却带着朝气的头发。我几乎伸出手去触摸,有几根头发在最后的光线里显出耀眼的金黄。我一直将身体探过去,心也跟着向前。一直肯定的告诉自己,这是卓阳。

“陈烁,我爸说你要离开我……”。一句话,把我生生的拉回现实。我恍惚过了一个世纪,回过神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

“这孩子不是你的。”

赵灿很平静的问:“是他的……”。我看着他纂紧了拳头,听到骨骼挤压发出清脆的咯咯声。

“我走了。你别再找我,对不起……”。

我坐在去云南的大巴上,田野里的新绿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像钢琴键一样的明暗纹理。眼前的纷繁如在阳光里荡起的尘埃,渐渐失去了重量,飞扬飞扬。

 

第四十二章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的时候,看到左边雪白的墙壁上有一个粉嘟嘟的婴儿在笑,手指和脚指像紧致细嫩的花蕾。医生一边叮叮当当准备着器械,一边跟旁边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讲解什么。我想她大概是个实习的护士或医生,刚毕业吧。从那稚嫩的脸上就能看出来,她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充满美好的想法。

“李医生,怎么做才能使病人减轻痛苦。”

那位医生一边打开包着手术刀的破旧纱布,一边冷冷回答。“没有办法。对这种事情,只有疼才能让她们记住,下次别犯这种错误。”

那位小护士一脸的惋惜与疼痛,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痛苦似的,撇撇嘴,眼睛盯着我的脸,又摇了摇头。低声说:“李医生,她可真漂亮啊。她和我差不多大吧,我要是成这样,我妈一准打死我……”。

“你可别和她比,漂亮女孩就不知道珍惜自己,谁知道她是第几次了!”。

我静静的看着她们把器械摆好。那些银白色的手术刀泛着寒光,我捂着腹部想着这样的东西把自己的孩子绞成碎片,而自己的五脏内腑都跟着痉挛。又看到了血,就如上次的角膜炎,血丝血光汇聚,我渐渐感到无力的眩晕,手指尖开始失去知觉。黑暗又一次吸引我向下做螺旋的运动,那张可恶的脸又在我的面前笑。

那个医生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护士问:“这是做什么的!”。

“放孩子的尸体。”

孩子的尸体。她还未来到世间,刚刚在腹内孕育好一个蓓蕾。努力的吸取着一切养份,可是我却拿着一把剪刀,咔嚓就切断了所有,包括她新的生命。尸体是冰冷的,带着血浆,浓重的腥味……。

那天下午,风夹着滚滚的尘,弥漫了整个小镇。我端着透明的玻璃瓶,里面陈着孩子的尸体。

赵灿家的狗看到我没有叫,使劲盯着我手里的血肉,眼睛里迸射出欲望。我把一封信和瓶子安放到足够安全显眼的地方,头也不回的离去。

信是我在极度仇恨中写的,大概内容如下:

“赵灿,这是怀孕的证明。用时间来推算,你不难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如今我要走了,就把她留给你吧。一瓶尸体,如果你要问为什么,请你问你德高望重的父亲。也许他会把一切告诉你。如果他没有告诉你什么或是告诉了你不符的答案,那就请你恨我吧,深深的恨吧!”。

我回到宾馆,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直接搭去往省城的火车,我打算带着肚子里的宝宝去云南。我要让她在一个宁静美丽的地方生长,让她内心充满爱和感恩。

我向整个世界祈祷,我把一个新的生命献给这个世界,希望一切能给她一个美丽祥和的旅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所有人看到自己的孙子被绞成血肉模糊,都会心痛吧,除非他不是人。而我那天从手术台上离开的时候,那个医生鄂然了许久,护士向我投来敬重的一瞥。仿佛在说,我是个好女孩子,只是遇到了一该遇的男人。

我拿着玻璃瓶去了屠宰生猪的地方要了一些猪的血水。一场阴谋就这样开幕,而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后面发生的事情。自己又再一次被卷入了仇恨当中,好像这恨在我身上烙了印,不论我走到哪,它都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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